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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5月13日本版刊出《从上海到李庄》后,在不少老同济人心中激起回响。本刊收到好几篇来稿,现从中择取相关的两节,以作为那段岁月的纪念和回味―― 抗战中期川南小镇李庄的接纳,致使同济弦歌不绝。同济附中当时在麻柳坪,全是平房。点灯是用四川出的一种灯草加菜油。蚊子很多。吃饭有食堂,同学轮流当监厨和采买。生活艰苦,但同学们学习努力。课余还出壁报,也有文艺演出。我1945年秋进附中,年纪很小,个子也小。曾在小歌剧中演一只猫,从此得了“小猫”的外号。 我们女同学不多,几个年级都在一个宿舍。梁思成先生的女儿梁再冰也在附中,但她不住校。和我最要好的祝希媛也不住校,因为她父亲是工学院教授。她母亲是职员,主管给学生发公费。她姐妹兄弟很多,老三(也可能是老二)祝希娟后来成为著名电影演员,近年还回到过李庄。她家是江西人,但姐妹们人人讲一口标准四川话。 麻柳坪离镇上还有大约两里路。我们有时晚上出去,手中点一根竹蔑做的火把照明。大学同学有许多晚上坐茶馆。白天也有在茶馆认真学习的。泡一碗盖碗茶,你坐上一天,店主也不会赶你走。 日本飞机对上游宜宾、下游泸州多次轰炸,中间的南溪江安都不是轰炸目标,李庄就更不是了。但也拉警报,这时便不上课了,跑到竹林中去呆上一小时。每逢赶场天,李庄中小学生上街宣传抗日。有讲演,也有唱歌。 1946年同济开始离开李庄,分批出发。那时小镇码头上天天有带着行李的学生,先上船到宜宾,再搭大一些的轮船东下。那气氛一方面是“漫卷诗书喜欲狂”,另一方面又是对李庄的不舍。这种心情,到现在还难以忘怀。 ――周懋庸(四九届) 我和同济原无渊源,1942年冬因友人介绍才接得“公共科讲师”聘约。春季开学前到校报到,受任同济附中一班“国文”。 李庄本体是个四条街构成的“口”字形古镇。北倚大江,南北不宽,东西依江延伸却有二三里。拥有不少寺庙、祠堂和大宅院,可供利用,同济就是因此而和它结缘的。走出镇东门,是一条宽整的石板大道,通向乡郊。道侧耸立着一列高高的麻柳树,浓绿成荫,所以得名“麻柳坪”。走约半里光景,道北有条泥路通向近百米外的江边。这里有些竹林、农舍、菜圃、蔗田;道南则出现两座水泥与鹅卵石胶结成的石柱,有如门阙,左右并各附一段矮矮的石墙。这就是同济附中的校门,但没挂校牌。 那时同学入学后享有助学金,但数目不大,所以生活是艰苦的。伙食由各班轮流推人经管,虽精打细算,饭菜还是量少质差,仅能勉强饱腹。有时,上午的课正在进行,远处突传来猪叫声,同学们便都欣然色喜,因为这是今午“打牙祭”(餐有肉)的信号。用水由工人直接从江边挑来,饮用的则用明矾先加净化。同学浣洗衣服,就径去江边。好在,平时闲散,田野美景,江上清风,都不费一钱欣赏。到镇上,也只是走走、看看,或买些日用品。偶尔,经过东街也折入巷口,花角把钱买包“哑巴花生”,这是全镇“名牌”,而“七颗花生可以抵上一匙鱼肝油”的“保健名言”正在师生间流传…… 李庄这弹丸之地,骤然涌来超过原居民两倍左右的同济人,并没什么冲突,却是地尽其用,人爱此土。在那座雄踞镇北、背镇面江的禹王宫墙外,有一片宽阔地,正好供大学部学生会每晨张贴新闻之用,这就引得关心国事和战讯的师生每天来此一走(因重庆报纸要隔两天才到,而收音机当时又极希罕)。而宫内以大方砖铺地的大厅堂侧有张长方形大木桌,上面乱摊着不少平寄邮件,稍一翻检,也许发现一封正是你的万金家书(有的还来自“沦陷区”),这就让人们记得常来。厅堂原是安放神龛之处,神龛已被移走,因而显得空荡荡。那里还有一座大戏台,原是供演戏娱神,现在却是晚会演剧的佳处。幕墙背后一些房间和左右厢房上层不少房间,则成为校领导和各科室的办公室,构成了“总部”。1944年秋冬间,曾在此举行过一次盛况空前,让人历久难忘的大会。这天上午,全校停课,汇集于此举行“知识青年从军动员大会”。原来,之前不久,敌人已侵入了贵州独山,局势骤紧。当局发出了“十万青年十万军”的知青从军号召,动员报告后开始报名,顿时,大学生潮涌般拥向阶前长桌,争相庄重报名,附中适龄同学也跻身行列间。同学们纯洁炽烈的爱国激情,令我心魂震撼,热泪盈眶。脑子里突地蹦出八个大字:“神州禹城,扫净敌踪!”向他们颂赞,为他们预祝。留李庄三年,虽说是在“任教”,实则是在“受教”,获益良多。 ――曹融南 (转载自《文汇报》2007年6月15日) |